“是,谢老爷明察!”高重九脑门上汗都滴了下来。他听说皂班的人说,这几天被抓去的一百多号胥吏衙役都在府县大牢里日夜用刑熬审,要他们供认“罪行”,特别是要他们交代隐匿起来私财的去向。皂班中用刑的好手都被调去轮番干活,听说里面“拷掠极惨”,被抓进去的人“唯求速死”。最近又因为有人或暗中举发或上衙告状,原已经登记留用的胥吏衙役中又被抓进去了十几个。他自问自己素无血债,平日里也不敢干伤天害理的事情,应是不妨事的,万一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“兄弟”的关系被抓进去,岂不是冤枉。
“你且下去,一会我派人给录个笔录,你把你知道所有关帝庙人马的人和事,不管大事小事,要紧不要紧的人,一一给我说清楚。说得越清楚越明白,你的功劳越大。”
“是,是,小的明白。”高重九这会连后背都湿了,首长这意思是要动高天士啊!
林佰光一个人在办公桌后思考了很久:虽然毕德凡警告说关帝庙xs63有多种,最普通的:或者沿街乞化。或者坐地求乞。这都是没手艺的,有手艺的是有师傅传下来的。或是年老花子配童丐的,算是公孙落难;要么女丐弄个死孩子抱着。还有不知哪里弄一具尸体,弄个女丐或是童丐跪在一旁卖身葬亲的……都是演熟的套路――这些算是一门;还有身上贴烂肉装残废的。或是原本就身有残疾的,这又是一门;再有往天灵盖上拍砖的。脸上穿钉的……”
林佰光明白了,所谓“有手艺”的,其实就是职业乞丐,说是“乞”,其实大多是“骗”。他又问道:“还有呢?”
“最后一种,本人倒是身强力壮,也没有手艺。但是好逸恶劳。平日里求乞之外,便是给仪仗铺打执事,一场红白喜事下来,不仅混个肚圆,多少也能弄几个钱度日。再有一样行当便是充当乡间械斗的打手。”
广东宗族势力极盛,械斗成风,便是省城周围也不例外。有些宗族村社势单力薄的,为了在械斗中不落下风,往往通过关帝庙窦口雇佣身强力壮的乞丐,作为械斗的借力。乞丐多半无家无室,在械斗中毙命也无后患,抚恤更是微薄。所以每有械斗,就是他们生意开张的时候。
“……凡有乡间械斗,大骨们最为高兴。不但可能捞进一笔“雇费”的抽水,去得人被打死了东家必给抚恤,这钱就进他们的钱袋了。再者凡是械斗,打死人命照例要找人投案抵命,这又是关帝庙的独门生意。或哄劝,或强逼,将群丐中年老体弱的弄几个去抵命,又可以得一笔买命钱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至于其他“营生”,那是数不胜数。看守义冢地、化人厂;看街打更、充当仵工收殓无主尸;大户人家办丧事的时候去举哀临哭……这些都算是正当营生;要说不正当的,西关外的鬼市出卖各种赃物乃至盗坟掘墓得来得随葬品……没有关帝庙人马撑腰,根本成不了市;外来的扒手、窃贼、‘拍花的’……要在城里城外‘做生意’,也得到关帝庙来‘烧香’求得庇护。“
林佰光久在广州,和关帝庙人马并不是毫无接触,但是第一次了解到这么详尽的信息。他感到过去自己小看了他们。现在看起来,关帝庙人马已经是广州的一个烂疮了,不但要医,还得赶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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